
對於川流式水力發電廠而言,進水口就像一道守門的塞外邊關。蘭陽溪的溪水從這裡被引入,經過沉沙池、前池,再沿著壓力鋼管衝向發電機組,轉化為供應宜蘭生活所需的電力。
但這道關口守住的從來不只有電力。蘭陽溪帶來的水,也滋養著兩岸土地與居民的生活。發電廠的水路旁,曾有人在河床種果樹、搭工寮,跟著季節往返山林與市場。對他們來說,進水口不只是電廠設施,更是每日勞動風景的一部分。而在這樣重要的水路旁,過去其實曾存在一片生機盎然的河床果園。
蘭陽溪不只是水源滋養了兩岸的居民,河床上的土地也是與農民的生活息息相關。牛鬥橋上游約2.3公里的右岸,今日英仕山莊對面的河灘地因地勢平坦,約有十多甲土地,過去曾種滿紅肉梨。
86歲的素蘭姐,年輕時曾和丈夫一起在蘭陽溪上游的河灘地上擁有一片自己的果園,種植紅肉李。夫妻倆原本在羅東開元市場擺攤賣魚、賣菜,後來發現水果生意更有發展性,丈夫林西章大哥便開始跟著水果商學習產地種植與市場運作。他發現,山上的農民大多只會種植,卻不熟悉銷售;平地的批發零售商掌握價格,卻不一定能掌握品質與貨源,於是他決定自己投入水果販售的生意並兼果園經營。

早年國軍退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鼓勵榮民上山開墾,陸續成立武陵墾區與武陵農場,發展高山水果與高冷蔬菜產業。隨著部分退伍榮民的年紀老邁,逐漸無力管理果園,林大哥便開始向他們承租土地,接手果園管理與生產,再自己載往羅東市場的店面販售水果。從山上的果園到平地的市場,他試著把種植與銷售串成一條完整的路。
素蘭姐回憶,那時候的水果生意很好做,只要肯努力就有收入。他們跟著水果產季移動,在不同果園之間。某一區水果採收結束後,便再前往下一處山頭,偶爾回來整地除草。那時候的蘭陽溪河床,不只是發電水路的一部分,也是一群人生活與工作的地方。
素蘭姐夫妻倆與蘭陽發電廠的緣分,也可以說是蘭陽溪上的果園所牽起來的。她們和合夥人一起接手一位退伍榮民位於圓山進水口旁的果園,一旁甚至有可以居住的房舍。夫妻倆每天清晨四點從羅東摸黑出發,騎著機車一路往山裡前進。當時道路並不完善方便,從羅東騎到蘭陽溪上游的果園,往往得花上一個半到兩小時的時間。到了蘭陽溪畔,還得從小路下切河床,再徒步穿越溪流到右岸的果園工作。迎著日出工作到下午四點,趕在夜幕低垂前下山,如此周而復始。
由於果園位置鄰近蘭陽發電廠的圓山進水口,如果遇到豪雨、溪水暴漲時,還得借用發電廠進水口的流籠(liû-lông,原始的交通工具,它是以木板、藤條等堅韌材料,製成方形或圓形的籠子,並用滑輪吊掛在一條粗鋼索和麻繩上,藉以飛渡山谷或溪流)渡溪。素蘭姐至今仍記得當時搭乘流籠橫越溪谷的情景:「下面的溪水像海一樣,很可怕!」
然而,在子女們皆無意接手果園管理後,這片曾經熱鬧的河床果園,也日漸荒廢。2010年梅姬颱風侵襲後,山崩掩埋了原本留下的房舍。如今的河床,已難再看見當年果園生機盎然的景象。只有蘭陽溪的水,依然持續流過圓山電廠的進水口,流向發電廠,也流過那些曾經在這裡生活的人們記憶。

(圖片來源:鴻文提供)